4月13日，在德国柏林动物园，大猩猩“法图”准备享用庆生蔬果篮。\n 新华社发
13日的德国柏林动物园里，一只藤编篮被端正地摆在草地上，叶片铺底，颜色被精心安排：鲜红的樱桃番茄、深紫的甜菜、薄切的红边白心萝卜、零星点缀的西蓝花小花球，还有切成细条的黄彩椒与胡萝卜。白色的韭葱斜倚在一侧，几朵可食用小花点缀其间。篮中央，“69”两个数字被雕刻成立体的浅粉色块摆在所有食材之上。
不远处，一只步伐缓慢却依旧沉稳的雌性大猩猩走了出来。她就是“法图”（Fatou）——这一天，她迎来了自己的69岁生日，也被认为是目前世界上已知最长寿的圈养大猩猩。
没有生日蛋糕是因为糖分已不再适合这位上了岁数的“寿星”。对于大猩猩来说，69岁几乎是一个超出常识的年龄。在野外，它们的平均寿命通常只有35到40年。而法图已经走过了将近两倍的时间。她的身体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变化——牙齿脱落、行动迟缓、听力下降，但她依然维持着稳定的进食与作息节奏。
“我们为能够照护这样一只动物超过半个世纪而感到自豪。”柏林动物园园长克尼里姆此前曾说，“尽管年事已高，她的健康状况依然良好。”这种“良好”带有明显的相对性，却也揭示出一个事实：在持续而精细的照护下，个体生命可以被延展至远超物种常态的长度。
这种照顾的变化，也可以从她的生日庆祝“菜单”中看出轨迹。从法图50岁开始，她的饲养员就开始每年为她庆祝生日。2022年65岁生日时，法图面前仍摆着点缀浆果的蛋糕，等到了2023年，蛋糕被一篮蔬果取代，一个刻着“66”的西瓜成为新的生日“蛋糕”。再到今年，甜食彻底消失，只留下更符合健康需求的蔬菜组合。
法图是一只西部低地大猩猩。相传，一名法国水手将她从非洲带出，并在马赛用她抵了酒钱。后来它流转在欧洲各国，最后到达了当时的西德，被柏林动物园收留。自1959年被带到柏林后，她从此再未离开。人们推测她当时大约只有两岁，但确切的出生日期其实人们并不清楚——4月13日是后来才为她设定的生日。据记载，法图很可能出生于西非的野外。
她的故事也并未止于自身。1974年，她产下女儿“杜夫特”（Dufte），这是第一只出生在柏林动物园的大猩猩。尽管杜夫特已于2001年去世，这一血脉仍在延续。如今，法图仍有在世的孙辈与更年轻的后代。
在柏林动物园看来，法图不仅是园内最年长的“居民”，也是全球人类照护环境中最长寿的大猩猩。动物园方面称，“法图以非凡的年龄成为濒危物种的‘特殊大使’，代表着野外数量不断减少的同类”。
如今，法图独自生活在一处围栏中。随着年事渐高，她更倾向于与动物园里的其他大猩猩保持距离。动物园也为她提供了单独而安静的生活空间、个性化的饮食调整，以及环境丰容以维持身心健康。在某种程度上，这样的安排与人类老龄照护中的理念形成了微妙的呼应。
但这也让问题变得复杂。一方面，法图的长寿离不开人类提供的稳定环境与医疗支持；另一方面，她所失去的野外生活——迁徙、群体互动、自然觅食——同样无法被完全替代。延长生命，与改变生命之间，并不存在简单的答案。
草地上，法图慢慢靠近那只鲜艳的藤篮，用略显迟缓的动作举起一块甜菜，闻了闻，然后放入口中咀嚼。阳光落在草地上，也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肩背上，一切都显得安静而平和。
在社交媒体上，柏林动物园写道：“我们祝她在这个特别的日子一切顺利。”而在这一天的最后，留下的或许并不是“69岁”的数字本身，而是这样一个仍然愿意慢慢咀嚼世界的身影——在被时间推至极致的生命长度里，她依然以自己的节奏，存在于这个春天之中。
生日快乐，法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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